芳姐的光荣退休欢送会
今天中午,我在芳姐的退休欢送会上,提前偷看了自己退休那天的样子。让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的是——它并不苦,我甚至隐隐盼着它。
芳姐是单位网络组的同事,我 6 年前进公司时她就在了。这六年她一直在我身边:来得比我还早,走路低着头,风风火火,像永远赶着去处理下一个故障。可我们几乎没说过话,多是应用故障排查涉及网络时,在线上打个照面。
今天中午去茶水间倒水,恰好遇到视频组的头,拿着专业单反相机,匆匆朝会议室方向走去,会议室那头人头攒动,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,他很激动地告诉我“今天芳姐退休”。
我当时心里一愣。大概数十天之前,我还去找芳姐修过一次连不上的 WiFi,那是我们唯一一次面对面打交道。她有条不紊地排查了几步,几下就好了,我连她做了什么都没记住。她在我身边六年,我却只在她要走的这天,才第一次认真看她。
我愣在那儿。替她高兴是真的,为一位老同事的突然离开发怵也是真的;可那点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兴奋,也是真的。那一刻我没想清楚这些感受从哪来,只是有股说不清的力量,把我也推向了会议室。
芳姐讲了几句,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,没想到她在惠普也待了不少年。之前分属不同部门,我们并不认识,竟到要分别了,才知道我们很巧地曾是同事。
她讲得很朴素,也很动情。最后几年,她感受到年轻人后浪推前浪的压力,拼命努力,不想掉队,心有不甘;可年岁又实实在在地压上来,让她不舍又无奈。组里最新来的 00 后,发现她岁数超过自己妈妈,开始叫她“阿姨”,她一开始很抵触,后来也就由它去了,连两鬓的白发也随之任之,不再染黑。
她反复地、近乎重复地讲着这团矛盾——我听着听着,忽然就被击中了。让我停不下来的,正是她那帽檐下两鬓的露出的白发,那是几十年职业生涯生动的注脚。她讲了那么多遍,我反倒觉得她并没有真和自己和解:一边为年轻人让出舞台,一边又对这里恋恋不舍。
长江后浪推前浪,每个人都会到站。这话我一直知道,今天却是第一次站在中场、看着一个人真的在我面前下车。我久久不能平静,说不清是舍不得她,还是在她身上撞见了那个终将轮到我的时刻——而我竟隐隐盼着它。仪式散了,我回工位继续干活。轮到我下车的那天,我不知道自己会像芳姐那样心有不甘,还是仍旧像今天这样,悄悄地盼着。